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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時期美印戰略關系:威脅感知與利益權衡

來源:社科院國際研究學部2019-07-04 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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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助理研究員 楊曉萍

  提要:21世紀以來美印戰略關系的夯實與提升,不能簡單理解為中美戰略競爭框架下美國通過拉攏印度來遏制中國崛起。在簡化的“中國因素”范式分析之外,新時期的美印戰略關系需要進行更為細致地剖析,包括戰略精英的威脅感知、國家發展核心需求及領導人個人風格等因素。

  當前在美國戰略界,防范中國已成為跨黨派的共識。而務實的國家利益原則,使印度戰略精英須謹慎處理與中國競爭與合作中“對抗與實惠”間微妙的平衡。就當前美印戰略關系而言,支柱仍是安全防務合作,經濟合作仍較為薄弱。美印防務合作推進的大勢不會逆轉。而在對抗中國上,鑒于亞洲地區發展的不平衡性以及亞洲地區經濟與安全的不可分離性,美印戰略關系不能達到對沖中國崛起的效果。

  中國國內戰略界對美印戰略關系動力的研判,存在是否將印度置于中美在印太的戰略競爭框架之內較為“二元”的區分。這沒有足夠考慮到印度的自主性,也沒有考慮到隨著中國的崛起在地區可能造成的地緣政治、地緣經濟影響。

  研判新時期美印戰略關系,需要更多關注于印度如何感知中國在南亞的存在,從而了解其是如何影響印度對美印戰略關系的訴求。同時,也需很好研究在特朗普時期,中國在過去近20年的崛起進程,又如何被美國感知,并以此來塑造美印戰略關系,并利用美印關系來提高其自身的政策效果。在威脅感知視角下:

  (一)美國戰略精英對中國變化和挑戰的感知,基于對中國崛起所造成的地區影響及戰略意圖的判斷

  在地區秩序上,與之前西方主流的亞太存在兩個亞洲(即一個安全上依靠美國的亞洲,和一個經濟上依靠中國的亞洲)的判斷不同,中國主張安全架構與經濟架構的協調推進,不認為在亞洲可能存在經濟與安全可以脫離的現象。這些均被美國戰略界視為對亞太現有“基于規則的地區秩序”的最大挑戰。

  (二)威脅感知反映在美印戰略關系上,是美國由于對中國威脅感知的增強,試圖通過拉攏印度來一起防范中國

  這可以從官方文本和具體政策兩個層面得到論證:2017年美國首次在新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的“地區”板塊正式使用了“印太”(Indo-Pacific)概念,對印度的期待明顯加深;在政策上,以“美、日、澳、印”海洋合作為標志的四國機制也在強化。

  (三)美印安全和防務關系的夯實,是美國對中國威脅感知增強的一種結果

  在美國戰略界,期待通過深化與印度戰略合作來防范中國,已成為一種跨黨派的共識。這種共識使美印安全與防務合作能夠以一種低調、沉穩的方式進行,并在最終結果上提升印度軍事力量的威懾性。

  (四)美國國內“聯合印度防范中國”的跨黨派共識,有著極強的思想基礎和商業基礎

  在美國政策知識界,職能部門(國防部、國務院、商務部等)與智庫研究界之間的“無縫連接”基本完成。在商業層面,美國商務部下屬的美印商會(U.S-IndiaBusinessCouncil)正針對印度市場,積極推動對美國企業有利的政策。這些人一起構成了一個強大的戰略思想網絡,從根本上框定了美國精英對中國威脅的主流感知。

  (五)印度國內精英對中國威脅的感知既與1962年戰爭所產生的根深蒂固“不信任”有關,也與莫迪上臺后在“對內實行改革、對外爭做世界強國”進程中所產生的新的擔憂相連

  在2018年中印領導人“武漢會晤”之前,印度戰略界對中國的主流認知包括:(1)中國是印度提高國際地位、成為世界強國的最主要障礙。(2)中國正在從陸地上和海洋上同時擠壓印度傳統的戰略空間。在未來的地緣競爭中,中國將是最有能力和意愿給印度帶來首要安全壓力的國家。

  (六)印度國內對中國的威脅感知有所增強,還與印度國內政治“右傾化”趨勢有關

  莫迪在執政后的一段時間內出現了印度人民黨與印度國民服務團(RSS)協調與配合的現象,這在根本上改變了印度國內戰略政策上對華威脅感知的政治生態。然而,莫迪作為一國的領導人,也需要從整個國家經濟發展和中國可以給印度帶來的發展利益上來考慮中印關系,這也在根本上框定了印度在發展印美戰略關系時的限度。

  簡單而言,美印兩國戰略界通過中國“威脅感知”的棱鏡,來界定各自對美印戰略關系的核心需求,并通過核心需求衍生出自身對于美印戰略關系發展的潛力和限度的判斷。美國戰略精英界已經將中國定義為最重要的戰略競爭對手,美國需要印度的幫助來實現對華戰略競爭的優勢;而印度,則同時對美國和中國存在戰略需求:既需要美國的防務貿易(技術轉讓)和安全保障來提升國家防務實力,又需要繼續探索性與中國開展經濟與發展合作。

  此外,當前美印戰略關系還出現了一個新的變量,即領導人風格對美印戰略關系發展方向的影響。在特朗普“美國優先”的外交指導原則之下,美國戰略精英自2000年以來所執行的對印交易邏輯正面臨重大挑戰——美國傳統的對印“更看重長遠利益、可以適當犧牲眼前利益”的慣例在特朗普時期難以為繼。美印戰略關系中的交易性特征增強,變化性增大。

  從戰略精英的威脅感知、國家發展核心需求及領導人個人風格等維度來剖析美印戰略關系,更容易理解美印戰略關系的復雜性及未定型性。就美印戰略關系的前景而言,可做如下判斷。

  (一)隨著美國印太戰略和亞非經濟走廊的推進及在經濟層面對原有美印戰略關系的彌補,未來美印在戰略上對中國的挑戰性增強

  目前,美印戰略關系的主要支柱是安全與防務關系。美印戰略關系的薄弱點仍是經濟關系。然而,當前隨著美國印太戰略的演進,美國對于其印太戰略傳統經濟短板的彌補,以及鼓勵其盟友日本推進的亞非經濟走廊,都為美印戰略關系的前景增添了新的不確定性。

  (二)當前美國領導人的風格,將使傳統的美印戰略關系交換邏輯面臨挑戰。未來的美印關系將更加聚焦于成本—收益之比

  在未來印度與美國的互動模式上,如果印度不改變其現有的“無成本”交易邏輯,那么在特朗普總統堅持“美國優先”和“對等原則”的外交政策中,印度將很難獲得其實質想要從美國獲得的安全保障。相反,如果印度改變其傳統的對美“無成本”互動的交易思維,那么未來美印、中印互動均將異常復雜;雙邊關系將變成隨時可以交換的利益置換,中印、美印雙邊關系的整體穩定性均會下降。第三種可能是,如果印度只是“有限改變”其“無成本”互動的交易思維,那么這將意味著,印度只有在感受到足夠大的壓力時,才會部分付出一點點成本,來得到其真正想要的東西。

  (三)在對抗中國上,鑒于亞洲地區發展的不平衡性以亞洲地區經濟與安全的不可分離性,美印戰略關系將很難達到在效果上對沖中國崛起的效果

  當前,美國開始反經濟全球化,各國民粹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印太”地區的發展正在變得極不平衡。一些國家,甚至是以貿易立國的新加坡,與美國的貿易份額也正在緩慢下降。隨著中國崛起,即使在美國的幫助下,印度的國家實力能夠大幅上升,但美國在亞洲整體上已經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一呼百應”。

  就中國而言,在戰略意圖上,并不謀求與美國或者印度的沖突和競爭,并積極倡導新型大國關系。從長遠看,一個持久的地區秩序,必須能夠提供相容的利益:中美、中印在亞洲并不存在“零和”游戲,雖然這點目前很難讓美國和印度理解。在中期,美印戰略關系的夯實,會加速亞洲、加印度洋區域板塊的網絡化。在短期,管控中印、中美戰略關系中的一些危機,除了戰略耐心,可能在特定節點不得不考慮一些利益置換,積極為構建共享秩序,弱化地緣政治博弈創造條件。

  (摘自《亞太安全與海洋研究》2019年第3期)

[ 責編:秦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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